在国内，我们喊资本你赢了，多半是因为单招没考上或者自动续费忘关了。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，资本是不太敢做的。但在国外，特别是在美式资本主义制度下，资本则是彻彻底底的无法无天了。他们不违反法律，他们直接修改法律。下面我们抓一个典型，全球著名飞机制造商波音公司，来看看资本是怎么把社会公平、自由市场和一飞机活人，打包折算成董事会年终奖的。
一、波音737MAX，空难的专业户，垃圾中的战斗机
现在全球做飞机的企业不少，但在客机领域有且仅有两个选择。一个是空客，另一个是波音。我个人做了一个数据统计，从本文开始动笔往回推30年，1996年7月17日到2026年7月17日，全球民航发生的致命空难事件总共有109起，其中波音凭借自己独特的企业文化，成功夺得了大多数席位90起，占比82.6%。
波音能有如此成绩，其于2017年推出的一代神机波音737MAX功不可没。这架飞机用着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复古机身，跑着偷工减料的垃圾软件，终于创下了132天连续坠毁2架的光辉记录，这就是著名的MCAS系统空难（具体原理下面会讲）。印尼和埃塞两场空难，346条人命，换来了波音公司轻轻地一句“表示遗憾”。事实上，波音公司的高管比谁都清楚MCAS有致命设计隐患，但对他们来说，解决安全问题需要研发成本，隐瞒安全问题只需要公关预算。第一架飞机掉下去后，波音的律师团展现了世界一流的职业素养，他们第一时间以“操作不当”起诉了已经无法开口说话的印尼飞行员。他们把安全成本省进利润，却把锅甩给了死难机组。波音的股价不降反升。直到131天后，第二架飞机，以一模一样的轨迹，一模一样的流程栽进土里，波音见瞒不住了，才不情不愿宣布对飞控系统进行了“升级”。事实可见，系统升级的十分成功，成功到需要两架飞机的连续坠毁才能引起美国监管部门的注意。
波音737MAX，可以说就是波音被华尔街资本夺舍后，诞生出的标志性产物。1997年波音收购麦道，却被麦道的管理层牵头拥抱了华尔街。董事们发现，算力学公式的干不过算股票期权的。辛辛苦苦画图纸造飞机，哪里有在PPT上改一改财务指标来钱快？波音的“工程师文化”正式完结。就这样，在波音最烂的时候，几十亿的资金并没有投到新飞机的研发，而是被全部拿来回购之前发行的股票以推高股价。至于新一代客机的研发，则直接把初代737拿来打了两个洞，装了两个发动机凑合了事。这就是波音737MAX的由来。
要知道，初代737可是1967年研发的。上世纪60年代的飞机流行低底盘，方便当年没有廊桥的旅客自己爬梯子下飞机。现代的发动机为了省油，把发动机做的巨大（专业名词：高涵道比）。隔壁的空客重新画了图纸，发动机装的稳稳当当。而波音为了省钱坚决不改机身，只能把大发动机强行往前挪、往上提，直接夹在了机翼上方。这一改，飞机的气动布局当场反水。一给油门，机头就会因为重心不对疯狂往天上仰。为了掩盖这个底盘太低导致的物理缺陷，更为了不让航空公司花大钱送飞行员重新培训，波音甚至连个说明书都懒得印，直接在后台写一个叫MCAS的软件补丁，只要飞机一抬头，软件就强行把飞机往下按。那两期空难的根本原因，就是传感器在空中抽风，软件在后台疯狂把飞机往下压，而飞行员在驾驶舱里拼命跟电脑抢夺控制权。用这种不体面的方法，波音董事会宣布省下了上百亿的研发培训成本，华尔街准时把利润变成了高管的年终奖金，只有坐在客舱里的老百姓在万里高空用肉身帮他们做软件测试，半个世纪过去了，人类把电脑从写字楼那么大缩进了口袋，波音却成功让这个60年代的工业古董，在21世纪的天空上继续服役。
其实到今天，这个飞机仍然在服役。波音737MAX用行动证明了，只要没有竞争对手，产品做的再烂也是刚需。不过如今天上飞的波音737MAX，是经过改进的。虽然依然很烂，但安全问题基本上是解决了。偶尔掉个舱门，掉个轮子什么的，除了让乘客吹吹风，倒也出不了人命。
二、波音737MAX这么差劲，市场竞争在哪里？
这是正常人都会问的一个问题。美国一向推崇自由市场。波音737MAX这么差劲了，为什么还能卖的出去？连着坠落两架飞机，监管机构又在干什么？
先说市场。波音737MAX经此一役，大家都看清了波音是垃圾，空客很牛逼，大家都去买空客。结果把空客的订单排到了2030年后。对于航司来说，时间不等人，航线也不等人。一条新航线在这里，你要么现在买737MAX立刻开工，要么拱手让给别人自己干等五六年。选前者可能空难赔钱，选后者自己必定破产。再者，波音和空客不是一个系统，隔行如隔山，重新培训又是一笔巨款。更况且，要转空客，飞行员培训至少停飞一个月，少赚的机票钱更是天文数字。航司一对比飞机掉下来的概率乘以赔偿金额，瞬间觉得737MAX还能凑合用。
其实造飞机的远远不止这两家。类似湾流，庞巴迪这种公司也在造。但是它们不造客机，只给土豪造私人飞机。有一个合理的问题是，不管私人飞机还是客机，都是给机身插俩翅膀，无非是内饰不一样，干嘛不去分一杯羹？
这个合理的问题，庞巴迪不光想到了，还动手了。几番折腾造出了一代神机CSeries，省油，安静，空间大，好的连美国的达美航空一口气订了75架。这么好的飞机，航司高兴，厂商高兴，乘客也高兴，只有波音不高兴，还要给庞巴迪点颜色看看。自家飞机打不过别人的，波音第一反应不是回去连夜加班改设计，而是提着公文包直奔美国商务部，强行要求美国政府给庞巴迪300%的惩罚性关税。这代表着庞巴迪卖一架8000万美元的飞机，要给美国政府交2.4亿美元。这种流氓打法直接把庞巴迪逼到了破产边缘，为了活命，不得不把这个项目以1美元的象征性价格，几乎白送给了波音的死对头空客。意思是哥们不行了，你来替我报仇，把波音往死里打。这个飞机现在改名叫做空客A220，在市场上卖的火爆无比。
又一个比较合理的问题是，波音这么牛，看谁不爽就搞谁。为什么不给空客也塞一张300%的关税？波音的确干过这事，怂恿美国政府去起诉空客非法补贴，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。根本原因在于，庞巴迪是一个加拿大的公司，得罪就得罪了。空客不一样，空客是整个欧洲的亲儿子，不是某一个国家所有，而是整个欧洲合作搞出来的商业合作体。美国要砸空客，欧洲必然会去掀波音。整个欧洲的话语权，和加拿大根本不在一个量级。美国刚要对欧洲的飞机和红酒动手，欧洲扭头就对美国的波音、摩托和大豆加征对等关税。白宫的政客在媒体前宣布自己保住了西雅图组装工人的饭碗，中西部的农民转眼就发现自己的农产品烂在仓库里喂猪。庞巴迪飞机造的很好，唯一的罪过就是生在了一个没有核武器，又很讲礼貌的加拿大。
三、监管在哪里？白宫说了，让波音自己监管自己
我们重新回到上一个话题。波音这么一通胡搞乱搞，美国的监管机构在干什么？难道不管吗？事实上，它们是真不管。波音132天连续坠毁2架后，全球第一个掀桌子的国家是中国。在埃塞航出事的第二天（3月11号）清晨，中国民航局在全世界犹豫不决的时候，对737MAX开出了全球第一张禁飞令。随后48小时内，欧洲各国也迅速跟进。全世界都在停飞737MAX，只有在美国的天空上，这个飞机还在若无其事的拉客。波音CEO甚至直接把电话打进了白宫，给美国总统保证安全。另一方面，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也在坚称飞机没有缺陷，抛开事实不谈难道机组就没有错吗？在波音来看，承认飞机有病，就等于让自己的股价跳水。在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来看，承认飞机有病，就代表自己的审查机制是个国际笑话。更况且，FAA本来自己也没审查。FAA一拍大腿发明了一个天才的机制，叫做组织委任授权ODA。把安全审查的印章，直接交到波音自己手里。从此波音自己研发飞机，波音自己宣布安全通过，然后让买票的乘客在万米高空用肉体去验货。
这种货真价实的自欺欺人自然撑不了太久，尽管波音CEO来电拍胸脯保证，但参考波音差点把奥巴马炸死在总统专机上的光辉历史（下面单独说），特朗普应该心里是不信的。再加上737MAX设计的确是垃圾，能糊弄国会里的议员，糊弄不了科学家。终于，在中国禁飞的60个小时，全球近50个国家关门谢客后，美国这才松口投降。然而波音仍心有不甘，在白宫发表禁飞令前几分钟，抢先发表了一份声明，说我们“为了展现对公共安全的最高敬意，出于‘极度谨慎’的原则，波音建议FAA暂时停飞全球所有737MAX飞机”。这真是撞了南墙还要嘴硬，他们心里清楚，再不‘主动建议’，等会儿总统的大喇叭一喊，自己就得上被告席。与其被监考老师揪出作弊，赶出考场，还不如抢在老师手落下来之前，自己先大喊一声“老师，我申请交卷！”。
波音能做到如此嚣张，根本原因在于波音白宫迟早都是一家人，有话好说。特朗普自己有钱，听不听波音的无所谓。但白宫不是每个人都是亿万富豪。大家出来混口饭吃，往白宫当个小领导，工资也就勉强够过活。真正的大头在后面。只要自己在位时候听话，退休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去被波音，马洛这种军工复合体当高级顾问，领七位数的年薪。每天的工作就是专门钻他们当年写法律的时候留下的空子。为了自己的晚年幸福，这些官员在职时必然不会撕破脸，对自己的准下家真动手。人才从政治和巨头之间自由流通，大家名义上是监管者和被监管者，实际上是上一届老板和下一届员工。谁跟谁也别当真，大家一起笑哈哈。
四、波音差点干成了苏联梦想一辈子的事：炸死美国总统
大家都知道美国总统的座驾，空军一号本身就是一群波音747，平时检查，维护之类的活儿都是波音去干。白宫这一方面充分体现了用人不疑的组织哲学，觉得大家都是同胞，美国人不坑美国人。把飞机一交，也就不管了。连个人都不过去监督。波音修完了拿回来就用。
波音在这一方面也充分体现了消费者平等精神。管你是私人飞机，航司飞机还是美国总统的专机，统统交给我们一周加班70个小时工程师来维修。2016年，奥巴马的两架空军一号送到得克萨斯工厂的圣安东尼奥工厂，对其中的航天级高压纯氧系统进行维护。当时的空军一号维护进度严重拖延，为了避免被延迟交付的罚单影响当季的财报，波音决定听一次马云大师的话，给员工发一波996的福报，让技术工人们每天强制工作12个小时，一周连干6天。然而人毕竟是碳基生物，这种违背客观规律的方式，很快让工人开始麻木，大脑进入单核运转状态。
4月1号到10号期间，一个疲惫到梦游的工程师顺手给同事一包工具，随口说“这都是清洁过的”。结果干到一半，另一个同样疲惫的工程师反应过来了，这一堆扳手和零件在空气中暴露太久，上面早占满润滑机油了。按照军工标准，这时候必须停工，报告系统污染，然后把整个飞机的氧气管路拆下来送回原厂做超声波无油清洗。
如果真的这么报上去，当天的进度就得清零，福报还得继续，领导的面色当场就得黑，自己搞不好还要被骂。于是，这几个天才工程师一合计，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，随便找了一瓶清洁剂，用自创的土方法，用热水洗了洗零件，凑合装回了空军一号里。随后的质检员本着对同事的绝对信任，连现场都没去，坐在办公室里就在“已验证符合无氧标准“的质检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。
事情按理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。下面的进展应该是，几个月后奥巴马坐着飞机去出访，飞到万米高空，这套高压纯氧系统开始供氧，油脂碰到高速的纯氧发生爆炸，飞机坠毁无一人生还，美国降半旗哀悼，副总统宣布就职，宣布波音国有化。之所以奥巴马活了下来，副总统在五年后才就职总统，波音也没有国有化，是因为这些连续工作12小时的工程师实在是太累了，不光犯了这一个错误，还顺手把一个没有无氧清洁的标准调节阀，丢在了空军一号的乘客氧气系统上。另一班质检员做交接的时候，一抬头发现管子上莫名其妙挂着一个零件。拿下来一测，发现了端倪，明白这件飞机靠不住了。波音捂了半个月的盖子这才被掀开。
差点害死“自由世界的统帅”，就波音干的这些事情，按理说判成反革命，把CEO拉出去枪决个十次二十次都不为过。然而波音又一次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拉关系能力。最后处理的结果是，波音自己出个四百万，把高压纯氧系统拆下来修了去了事。算是罚了四百万。但波音老爷的钱，岂是你美国政府能拿住的？五角大楼随后审计出，波音在下一笔订单中，把普通的客舱洗手液塑料盒子，加价8000%卖给了美国空军。
（张炫阳写于2026年7月17日，zhangxuanyang.com)